晨光熹微，北仑河入海口的薄雾还未散尽。刘华强和妻子杨富丽穿戴整齐，一前一后走出广西防城港万尾国防民兵哨所，沿着蜿蜒的海岸线开始每日的巡逻。

湿润的海滩上，他们的脚印一深一浅地向远方延伸。潮水会一次次抹去这些痕迹，却抹不去18年来，他们在同一条路上反复留下的守边足迹。

从致富能手到月薪400元的兵

1993年秋，20岁的刘华强第三次从征兵体检站走出来，心情无限落寞。3次报名参军，3次遗憾落选，这个听着父辈战斗故事长大的青年，第一次感到梦想遥不可及。

“那3年，每到征兵季我就睡不着觉。”聊起过往，刘华强的声音仍带着遗憾，“看着同龄人穿上军装离开，我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
军旅梦碎，生活仍要继续。刘华强把对军营的向往全部倾注到海产品养殖中。他摸索出独特的养殖技巧，养出的虾个大肥美，成了市场上的抢手货。到2003年，他靠水产养殖发了家，年收入近4万元，成为乡亲们眼中的“致富能手”。

然而，那身未能穿上的军装，始终是他心底最深的念想。

2003年6月的一天，镇人武部传来消息：万尾国防民兵哨所招收民兵。

“民兵也是兵！”得知消息的刘华强笑得合不拢嘴，他放下蒸蒸日上的生意，直奔镇人武部报名。这意味着，他的年收入将从近4万元锐减至4800元。

亲戚无法理解，“现在边境开放，赚钱门路这么多，你图啥？”

刘华强只是笑笑，没有过多解释。

穿上“国防绿”走进哨所的那天，他站在哨所瞭望台上，望着眼前这片蔚蓝的海域，感觉终于实现了人生目标。在哨所，他如饥似渴地学习海图、潮汐知识和巡逻技能，因表现突出，很快被任命为副哨长。

刘华强、杨富丽在海边巡逻‍

“献身国防是我的梦想”

刘华强原本以为能守着哨所过一辈子，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这位坚毅的汉子。

2006年，因哨所改为女民兵值守，他不得不暂别哨所。所幸薪火未熄，2014年，女儿刘仕桦循着他的足迹主动请缨，穿上民兵制服，接过钢枪，让哨楼的灯火继续为船舶指引方向。

刘华强则在哨所旁开了一间海鲜大排档，随着边境旅游业日渐红火，他的生意也迅速扩大。“那几年，年收入近30万元。”刘华强回忆道。

然而，物质生活丰富了，他的心却始终缺了一块。每次路过哨所，他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，远远望着哨所，仿佛看见他在海风中巡逻的身影。无数个夜晚，妻子杨富丽也总能听到他的梦话：“稍息，立正！”

哨所是刘华强的心结，是他久久不能放下的牵挂。

2015年一个午后，刘华强正在厨房炒菜，突然，杨富丽急切地闯进来，大声说：“老刘，哨所改革了，改由男民兵值守了！”

声音透过氤氲的雾气，触动着他的神经。恍惚间，锅铲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他关了火，解下围裙直奔镇人武部。

临走前，妻子再次提醒他：“你现在一年赚30万元，当民兵一年也就2万多元，你想清楚了吗？”

“献身国防是我的梦想，我想了12年！”刘华强的语气带着恳切，也带着对妻子的深深愧疚。

杨富丽噙着泪水说：“放手去干吧，家里有我！”

刘华强转让了生意红火的大排档。2015年3月，在哨所的新老交接仪式上，19岁的女儿刘仕桦流着泪退哨，42岁的刘华强庄严接哨。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：“以后这片边疆由爸爸来守。”

刘华强夫妇在海边观察记录

涛声里的家国传承

2016年“夫妻哨”试点启动时，刘华强在哨所老旧的电话亭里拨通杨富丽的电话：“你……真愿意来？”

电话那头的杨富丽没有半分迟疑：“你守着国，我守着家。你在哪儿，家就在哪儿！”

杨富丽辞掉月薪万元的厨师工作，成为哨所民兵。从此，金滩21公里的海岸线上，多了一对并肩巡逻的“夫妻哨兵”。

潮起潮落，他们的胶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，巡逻里程加起来超过5.2万公里，相当于绕地球赤道一圈多。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处滩涂、每一片暗礁，被边防官兵亲切地称为“海岸线活地图”。

哨所内，刘华强轻轻擦拭着两个儿子的军装照。照片里，兄弟俩身着“海军蓝”，肩章上的锚徽闪着光。

“钱再多，花完就没了；寿命再长，也有尽头。黄继光、邱少云这些英雄才真的活在了骨子里。”兄弟俩小时候，刘华强总在巡逻归来后，坐在礁石上给他们讲英烈故事。

耳濡目染间，家国情怀在兄弟俩心中深深扎根。哥哥刘仕兵率先穿上军装，成为海军某部的技术尖兵，捧回“四有”优秀士兵证书那天，他给家里打电话：“爸，我现在也能像您一样，守护一片海了。”

没过两年，弟弟刘仕铭也追随兄长的脚步入伍，兄弟俩在不同的舰艇上，守护着同一片深蓝。

“夫妻哨兵”守边疆，儿女戎装卫海疆。刘华强一家用行动书写着全家戍边的佳话，广西“最美家庭”的牌匾挂在哨所门楣，“八桂楷模”的证书被珍藏在铁皮箱里，但刘华强常说：“最好的荣誉，是望着平静的大海，为舰艇船只指引方向；是夜里听着涛声，守护身后万家灯火。”

文/罗娅菡 视频制作/陈建辰

‍